পঞ্চা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অভিন্ন শত্রু

厉元朗客套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铁峰接着说道：“玫玫在土岭乡遭遇的事情，她都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了。幸亏你及时挺身而出，才没让她吃亏。”

“你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叔叔得谢谢你！”铁峰说着，还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厉元朗的肩膀，随后微微向他鞠了一躬。

“这可使不得！我怎么受得起！”厉元朗连忙扶住铁峰，“我和铁玫是一起长大的，在她眼里我就是亲弟弟，她自然也就是我亲姐。”

“况且，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她。如果不是有人暗中使绊子，也闹不出这么大的冲突。”

铁峰点了点头：“事情的大致经过我都听说了，这个姓白的秘书向来阴险狡诈，哪里都有他的黑手！”

“小曲，咱们得想个法子，拿这家伙来祭旗，也好彻底打开局面！”

铁峰干了半辈子纪检工作，如今虽说提拔成了副市长，但骨子里依旧铁面无私，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而且铁峰这番话，无异于直接向季长安宣战。毕竟动了白秘书，就等于是在当众扇季长安的耳光。一旦把人得罪死了，以后铁峰只能彻底和曲江站在同一阵营。

“上面希望维持表面的平衡，要是贸然对白秘书动手，恐怕不太合适吧？”曲子峰微微皱起眉头，脸上满是为难的神色。

铁峰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办任何事情都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我在政法系统待了整整十七年，当过八年政法委书记。”

“我知道有些人活着是个人；有些人活着纯粹是鬼；还有些人虽然披着人皮，却过着不人不鬼的日子！”

铁峰拿出一个文件夹，从中抽出一叠厚厚的举报材料，重重地拍在桌上：“这个白秘书，可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悄悄入股了从天海到中海的客运专线。虽说名义上只是个小股东，但每年分红保守估计也不低于六百万。”

“为了实现非法垄断经营，这帮人涉黑涉恶，早就结成了盘根错节的犯罪团伙，甚至私藏土枪等危险物品，通过打砸抢烧等卑劣手段，逼得其他城市的客车根本不敢跑天海这条专线……”

在私家车尚未普及、拼车软件还不存在的年代，人们跨区域出远门，首选的交通工具通常都是大巴车。而这些大巴车，最初绝大多数都由正规客运公司统一管理。

后来随着市场经济引入，个人得以承包客运线路，这就让一些背景复杂的人开始染指这个暴利行业。特别是近些年改革开放正如火如荼，各地经济发展极不平衡，有的地方日新月异，有的地方发展滞后，还有的地方则彻底落后。

经济落后地区的人们如潮水般涌向经济发达地区谋生。正是这种大规模的人口迁徙，让那些垄断了客运线路的人赚得盆满钵满。

后来客运线路升级为专营路线，那些最赚钱的线路简直成了印钞机，牢牢抓在一些有权有势的人手里。为了独霸这门生意，他们甚至豢养了一帮社会闲散人员，专门成立了所谓的护客队。

桌上总共七份举报材料，矛头直指宋扬车队。这是一个拥有三十二台大客车、成员近百人的涉黑团伙。为了垄断天海至中海的黄金专线，这几年可谓无恶不作，通过极其暴力的手段，直接导致两人死亡、八人残疾，受轻伤的更是不下二十人……

其实天海市公安局以前也暗中侦查过宋扬，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原因很简单，宋扬的老婆姓白，正是白秘书的堂姐。白秘书只要打一个电话，就能把天大的罪行轻描淡写地遮掩成微不足道的小事。

宋扬居然是白秘书的姐夫？这着实出乎厉元朗的意料。在前世的记忆里，天海市客运集团以前确实发生过许多怪事，可每次都是不了了之。天长日久，也就成了天海市流传的都市传说。

后来随着私家车和网约车软件的普及，大巴车的客源被不断分流，曾经日进斗金的黄金专线最终沦为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即便如此，宋扬依然安然无恙，甚至听说他的儿子还在加州留学。而白秘书更是平步青云，后来直接到沿海某市去当了一把手……

原本以为这两个人是凭真本事吃饭、靠能力踏实升迁、家底清白干净的官商代表，却万万没想到背地里竟然肮脏到了这种地步！

车匪路霸，欺行霸市！

厉元朗恨不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但最终还是生生忍住了，只是默默地将目光投向了曲子峰！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如果不烧出点威势、造出点声势，上面的人不会放心，平级的人不会在意，下面的人更不会畏惧！

曲子峰初来乍到，必须燃起这三把火来树立威信，必须让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曲子峰才是天海市政法委的副书记！

正因如此，老书记铁峰才会特意把这把刀递到曲子峰手上，而且选定的第一个目标就是白秘书！这是摆明了要逼曲子峰和季长安硬碰硬地死磕到底！

曲子峰面沉如水地翻阅完所有的举报材料，随后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铁市长，您这是给我抛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啊！”

“像我这种既没有嫡系兵马、又缺乏扎实根基的人，一上任就把第一把火烧到白秘书头上，这难度是不是太高了些？”

铁峰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带着笑意看向厉元朗：“元朗，你来给你曲哥鼓鼓劲。”

厉元朗没想到球竟然会传到自己脚下，迎着两人同时投来的目光，他笑着开口：“曲哥，你可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白秘书虽然是地头蛇，天海市政法系统的确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但你同样有着不可替代的长处……”

厉元朗伸手点着举报材料上中海两个字：“你可是省纪委专门下派到天海的骨干干部，眼界开阔、人脉深厚、能力出众。”

“既然在天海的地界上不好直接动白秘书，那为什么不能采取异地用警的方式，把这帮无法无天的恶徒统统弄到中海去，让他们老老实实交代所有的犯罪事实？”

这番话简直醍醐灌顶，非常有道理！

既然在天海这潭深水里很难抓到白秘书这条大鱼，那就干脆把他的人弄到中海去，好好收拾一番。

毕竟宋扬犯罪团伙垄断的是天海至中海的客运线路，天海公安机关有管辖侦办权，中海同样也有！在天海市季长安能够一手遮天，可一旦到了中海，哪怕季长安嗓子喊哑了也无济于事。

曲子峰听得怦然心动，但他并没有当场拍板，而是沉吟道：“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仔细权衡一下利弊得失，再好好评估一下其中的风险难度。”

铁峰和厉元朗相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曲子峰的缓兵之计罢了，什么权衡利弊、评估难度，无非是想拖延时间好向上级曲江请示汇报。

虽然看穿了曲子峰这点小心思，但两人都没有点破。狭路相逢勇者胜，人家都已经把刀架在脖子上了，如果这时候再不进行绝地反击，那就要窝窝囊囊地憋屈一辈子。

技不如人或许还可以暂避锋芒，但如果连面对强敌的勇气都没有，那干脆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