৩১তম অধ্যায়: নামসহ অভিযোগ

罗宁县政府因一直未曾搬迁也未翻新，县委大院内保留的仍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

青砖红瓦，木质的窗框镶嵌着玻璃，透着浓厚的时代气息。若非墙上挂着空调外机，还装有燃气表，真会让人产生一种穿越回上世纪的错觉。

张海滨的秘书名叫楚泽丰，今年三十四岁。他曾在县委坐了多年冷板凳，机缘巧合下得到张海滨的赏识，在写了几份材料并经过考察，确认其确有才华后，才被提拔为秘书。

此时他正等在一号院门口。待看到铁玫的车，确认副驾驶座上的人是张耀后，楚泽丰便迎上前去：“哪位是厉元朗？请跟我来。这件事张书记交代由我跟进，罗宁县纪委的同志一会儿就到。”

厉元朗没想到张海滨办事效率如此之高，连忙推门下车，伸手与楚泽丰相握：“您好，我就是厉元朗，请问您是？”

“你好，你好！”楚泽丰态度十分热情，双手握住厉元朗的手：“我是张书记的秘书楚泽丰，比你大几岁，托个大，你可以叫我楚哥。”

“张书记的意思是，先让纪委的同志看看材料，不会耽误太长时间。如果可以采取措施，下午就能安排谈话；如果不行，那就再补充资料。”

听话听音，尤其是最后那句“如果不行，那就再补充”，话里大有深意。张海滨这番话是旗帜鲜明地告诉厉元朗，他会站在厉元朗身后撑腰。如果这次不能将那四人拿下，那就继续搜集材料，直到将这些人彻底扳倒为止。

厉元朗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随即热络地回应：“一切听从楚哥安排。”

“张耀，张书记跟何医生在家等你。等厉元朗见过纪委的同志后，我自会带他去一号院。”

张耀见楚泽丰安排得如此稳妥，便没再多言，示意铁玫继续开车。铁玫看了厉元朗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放下心来，踩下油门缓缓转动方向盘。

一号院外有一排简易办公室，通常是内勤人员休息的地方，偶尔也会有文职人员临时办公。楚泽丰征用了一间办公室，领着厉元朗走了进去。

“证据带在身上了吗？是否做好了备份？”楚泽丰指着桌上的电脑说道，“在正式移交给纪委之前，我建议你多备几份。”

这话听着没什么毛病，可仔细琢磨，却充满了玄机。张海滨调任罗宁县已快两年，却始终未能打开局面。听楚泽丰这么一说，厉元朗立刻明白，纪委内部有领导对张书记并不尊重。

原本厉元朗是想借张海滨的威势“狐假虎威”一番，却没想到张海滨也想借题发挥，拿这件事做文章。显然，张海滨这是要把厉元朗当成一把刀来使。

想通这一点后，厉元朗非但不生气，反而感到欣慰。能被人利用，恰恰证明了自己有价值。在体制内，不能光麻烦别人，也得能给别人带去利益，这样路才能越走越宽。

电脑旁摆着三张内存卡，厉元朗将照片又复制了三份，交给楚泽丰两份，自己留下一份，另一份则准备交给纪委。

接过内存卡，楚泽丰压低声音，凑到厉元朗耳边说道：“袁强姓袁，那位作风强硬的袁县长，也姓袁。”

厉元朗终于明白袁强为何如此狂妄，原来背后有位当县长的本家。

一辆白色的长安面包车缓缓停在门口，两名身着藏青色修身西服、胸前佩戴党徽的人走了进来。

年长的一位开口道：“楚秘书，我是纪委二科的科长陆军……”

楚泽丰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向厉元朗示意。

厉元朗直接打开电脑上的文件夹：“我是土岭乡派出所的厉元朗，现进行实名举报。举报对象包括：罗宁县公安局政委邱刚、土岭乡乡长袁强、土岭乡派出所指导员马光明，以及土岭乡供电所所长余宝平。他们乱搞男男关系……”

望着电脑屏幕中尺度极大的照片，即便见多识广的陆军，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太辣眼睛了！这帮混蛋究竟饥不择食到了什么地步，竟然做出这种事……

当着纪委两位同志的面，厉元朗将文件拷贝进内存卡，随后交给了陆军。在楚泽丰的见证下，陆军对厉元朗进行了问询，并让其手写了举报材料，整个举报流程才算走完。

留下厉元朗的联系方式后，陆军带着另一位同志先离开了。他们表示下午会先开会研究，若确认采取措施，会再与厉元朗联系。

楚泽丰抬手看了看腕表，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现在去一号院。”

厉元朗跟在楚泽丰身后，正琢磨着该如何套近乎，忽听楚泽丰问道：“你的父亲是厉兵吗？你就是前些日子在天海市闹得沸沸扬扬的厉元朗？”

“谈不上什么沸沸扬扬，只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迫不得已的反击罢了。”厉元朗小心翼翼地解释，随即反问道：“楚哥，你觉得我这样做对吗？”

在没摸清楚泽丰的态度前，厉元朗能做的就是先收敛，再试探。人与人的交往，从陌生到熟悉，乃至升级为仇怨，更像是一个不断博弈试探的过程。每个人都戴着至少两张面具，大家总是不断试探对方掩盖下的底色。

在没弄清楚泽丰的底色前，厉元朗不会，也不敢过多暴露自己。

“我很欣赏你快刀斩乱麻时的果决！虽然你很年轻，但做事却非常老成。”楚泽丰认真地拍着厉元朗的肩膀，“在年轻一辈里，我最看好你。这是我的电话，以后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中，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都可以联系我。”

楚泽丰是张海滨的秘书，他这样做，也代表了张海滨的态度。

厉元朗欣然接受了这份善意，拿出手机拨通了楚泽丰的电话，并当着他的面备注为“楚哥”。楚泽丰也很给面子，直接在厉元朗的名字旁备注了“厉弟”。

明明是初次见面的两个人，在有心结交的情况下，很快便成了好朋友，彼此无话不谈，仿佛认识了多年。

这真是缘分！志同道合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