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একাশি: দ্বিতীয় লৌহরক্ত যোদ্ধা

范健握着何季的手，心里畅快得几乎要笑出声来。透过那只强而汗湿的手掌，他感受到了对方心中的挣扎。那份迟疑，他也曾经历过，所以他坚信，只要再相处久一点，这个人一定能真正融入他们。

何季虽然缺点不少，却经验老到，战力也不弱。有他的协助，他们平安度过这场轮回的可能性，无疑会大大增加。

更进一步说，连这样一个自私的人都开始改变，更足以证明他与曾二牛当初的想法并没有错。只要大家拧成一股绳，彼此扶持，成为真正的同伴，轮回者才有活下去、一直活下去的机会……

正当范健沉醉于这份喜悦之际，一股异样的感觉忽然触动了他敏锐的神经。那是对危险最原始的直觉，是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他的目光本能地放大，视线从何季那张冷淡的脸上猛地投向远处，右侧一道银芒映出了危机的轮廓。

“闪开！”范健怒喝一声，紧紧抓住何季的右臂，猛地向右一甩。毫无防备的何季整个人被他甩飞到一旁。

只听得一声锐响，一道银芒直射而至，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范健只觉得左臂骤然一凉，左手立时失去了知觉。原来，他的左上臂已被那道迎面而来的森冷银光贯穿。

那道银光，竟是一支长矛。长矛近三米长，两端皆为尖刺，在空气中疾穿而过，留下一阵如同哨鸣般的破风声。矛身直径超过十厘米，每隔三十余厘米便有一处碗状折叠。

这支形状奇特的长矛，轮回者曾经见过——那是铁血战士的折叠式长矛。

轮回者曾在铁血战士的飞船里见过这种武器。它可以自由伸缩，便于携带，可分量极重，哪怕经过强化的轮回者也难以使用。可如今，这支长矛竟从峡谷对面直射而来，速度快得几乎像炮弹一样，那么投掷它的人，臂力究竟强到何种地步？

范健只在长矛擦身而过的瞬间看清了它的形状。随着左半边身子一轻，那只被贯穿的左臂被惯性猛地一扯，竟当场断裂，落到了地上。

“啊……”身后传来一声惨叫。范健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回头望去，只见苏依依的小腹被长矛洞穿，鲜血与内脏哗啦啦地涌了出来。她四肢一软，啪地倒在地上。

峡谷对面传来一阵阵诡异的笑声。那笑声低沉而毫无起伏，像是经过机器调节后放出来的一般。

大多数轮回者都听过这声音。那是上一名铁血战士临死前发出的笑声，仿佛世上最可怕的声音，令人的心脏像被千斤巨石死死压住，几乎无法跳动。

铁血战士！

“开枪！”范健怒吼一声，顾不得断臂之痛，单手举起冲锋枪，朝峡谷对面疯狂射击。这时陈显等人才反应过来。他们没有经过强化，甚至根本无法捕捉攻击的方向，只能朝着范健所指的方位开火。刹那间枪声大作，峡谷里充满了子弹穿空的尖厉回响，震得人耳膜发痛。

轮回者开枪之时，唐辛柔飞快地朝苏依依的小腹与后背喷洒止血喷雾。苏依依早已昏死过去，长矛不仅贯穿了她的小腹，甚至还伤到了脊骨。脊骨乃人体神经中枢所系，一旦受损，后果不堪设想。唐辛柔急得满头大汗，不知所措地望向范健。

“呵呵呵……呵呵呵……”铁血战士的笑声仍在持续，像是在嘲讽轮回者徒劳无功一般。

“范健，快逃吧，别浪费子弹了。”何季怒声喊道。他的声音浑厚如钟，竟压过了枪声，直透众人耳中。

范健停止射击，回头看向苏依依，双眼怒睁，布满血丝。他既焦急，又自责。正是因为一时松懈，才让铁血战士抓住了偷袭的机会，导致同伴重伤。若不是他反应够快，在甩开何季的同时，身子又向右挪了半步，那么被折叠式长矛贯穿的人，就不只是苏依依，还有他和何季。

“苏依依伤得怎么样？”范健急声问道，生怕正在检查伤势的王猛和唐辛柔嘴里吐出一个“死”字。

王猛按了按苏依依的伤口，愁眉不展地摇头道：“死不了，可是伤到了脊骨，恐怕会全身瘫痪。”

全身瘫痪在现实世界里是可怕的病症，不过在轮回空间，只要还有一口气，回到端神空间就能恢复如初。可眼下的情势并不乐观，因为他们正在被铁血战士追杀狙击。

“范健，逃吧，别管她了。要是铁血战士追上来，我们被堵在峡谷崖边，无路可退，那就真的死定了。”何季恢复了些许力气，勉强站起身来劝道。

“没错，我同意何季的话。”米喆难得地附和了何季。

“不行，我们不能丢下苏依依不管，让我来背着她走。”这次抢着开口的是王猛。他怒气冲冲地瞪着何季和米喆，脸涨得通红，同时向范健投去恳求的目光。

王猛受过军人训练，始终被灌输着救人的使命感。再说他本就是热血男儿，怎么可能在关键时刻丢下受伤的少女不管？他希望有人支持他，尤其是范健。

众人沉默了。他们都知道眼下的处境，如果背着一个伤员逃命，能不能逃过铁血战士的追杀？

范健沉着脸，扫了何季与米喆一眼，说道：“唐辛柔，你的体力和体格都比王猛好，你来背苏依依。不过你手臂断了，就由王猛在旁协助。其他人持枪戒备，由我断后。”

他的话顿时浇灭了王猛的怒火。王猛立刻抱起苏依依，轻轻放到唐辛柔的背上。

“范健，现在不是逞气的时候，这样我们能跑多远？要不我们分头走，至少能让铁血战士分身乏术。”何季仍在劝说。只是他的心境已经有所转变，这番话说出口时，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低沉而虚弱。

“不，我说过了，只有大家拧成一股劲儿，才有机会活命。更何况，我们根本躲不掉，你们看。”范健指向远处。只见一只巨大的苍鹰正迎风翱翔，发出刺耳的嘎叫声。

这只巨鹰轮回者并不陌生，因为不久之前，他们曾遇到过被游击队击落的鹰。

那是铁血战士用来侦察的机械鹰。

“走吧，我们赶紧离开这条险峻的峡谷。”范健用愤怒的目光瞪着峡谷对面，狠狠说道。距离存活时间结束还有几个小时，他绝不容忍铁血战士一个接一个地夺走他的同伴。

“又何必……”何季没有说完，因为他的心也在动摇。与此同时，他看见了铁血战士的机械鹰，也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他自己也是重伤在身的人，若在这时候抛下同伴不管，别说铁血战士，哪怕只遇上一头铁血猎犬，都足以要了他的命。

米喆却像满不在乎似的，虽然伤得不轻，却完全不在意，也没有反对范健的提议。众人立刻持枪后撤，离开峡谷。

轮回者冲下峡谷，钻入矮树丛中。范健计算着时间，铁血战士要从峡谷对面追过来，还得花上不少工夫。尽管天上的机械鹰会随时跟踪他们，但他们仍有时间准备。

准备与铁血战士决一死战。

经过数部电影剧情，范健基本上摸清了端神的游戏规则。端神在轮回者完成剧情任务的道路上设置重重障碍，不允许轮回者钻剧情的空子。像无形之灾那样，不管怪物受了多重的伤，不管轮回者躲到哪里，它总会不可思议地找上门来，将人吞噬；又如他们此刻经历的剧情，即便轮回者各自逃命、藏身于不同的隐秘地点，铁血战士也一定会找上他们，将他们逐个猎杀。

第二名铁血战士的出现，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不过，危机出现总会有时间间隙，轮回游戏也不至于变态到毫无喘息之机。如今距离存活时间结束还有数小时，第二名铁血战士现身猎杀轮回者，想来便是这场轮回游戏的高潮，也就是轮回者生死存亡的最后时刻。只要杀掉第二名铁血战士，端神也不至于在剩余不多的时间里再派出第三名铁血战士来追杀他们。

如今，轮回者大多身受重伤，想要从铁血战士的追杀中逃脱已不可能。与其仓促逃命，不如选择战场，与铁血战士拼死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