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ষ্টাশি অধ্যায়: অন্যের বাসায় দখলদারির পরিণতি

সেনাবাহিনীকে মুক্ত করে রাজ্যের মুকুট দখল হরিণ দখলের অধিপতি 3405শব্দ 2026-03-06 13:19:25

汉末的幽州,地势辽阔,北接边塞,东临异族,南望中原,西扼要冲。它所辖之地,横跨京畿以北的广袤区域,北部河北、辽东大部,直到海河以北,甚至延伸至朝鲜半岛北端。其东面毗邻夫余、高句丽、沃沮、濊貊等部,境内又有乌桓往来游牧,堪称少数族群杂处之州。此地又是良马的主要产地,牵动边防安危与军伍强弱,战略之重,举足轻重。

若以今人之语来讲,这里便是一道文化断裂之带,是华夏与胡地、乃至游牧与农耕两大文明的分界。

汉末诸边郡之间,大抵都有着惊人的相似,甚至可以说是异途同归。凉州有羌乱,也有董卓、马腾;并州有匈奴、鲜卑,也有吕布、张扬;幽州有乌桓、鲜卑,也有公孙瓒。那些从边地微末之中一度崛起、称雄一方的男人,大多有着相仿的命途……或声如洪钟,胆识高绝;或凶悍任性,勇力无双。

无论他们最终攀至怎样的高位,出身与根基却仿佛一根无形之线,始终缠缚着他们。而这天下的阶序,又像天高地厚那般压在这些一时豪杰身上,虽无声无息,却泾渭分明地竖起一道看不见的壁垒。

越界者,死。

这等道理,只有后世之人回望历史,才能从那些边角缝隙里窥见一二;而在当时人的心里,断然想不到竟会如此。

正如在夜色中摸上熟悉的关塞,以精悍将士接掌城防,随后率军沿着山路一路打出旗号,直扑辽东燕北一般。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辽东,杀死公孙瓒!

辽东郡在后来的数十年里又分出了昌黎、玄菟、辽东三郡。而眼下的玄菟郡,早已不是两百年前那块旧地了……玄菟郡中有高句丽之地,高句丽首领曾自立为王,后来在王莽时代又被改称为下句丽;至东汉之时,则已向朝廷供奉称臣。

也就是说,玄菟郡的旧土,实则已是高句丽国的领地;而如今所谓玄菟郡,不过是从辽东郡中切出去的一块,以全皇室颜面,却也间接承认了玄菟名存实亡的事实。

燕北没有在这片令汉人无端生出悲凉的土地上多作停留。孙轻麾下的斥候已分路进入辽西、辽东侦探战况,而燕北则率大军以无人敢挡之势掠过玄菟,直趋辽东。

相较于张举、张纯之乱给幽冀二州造成的纷扰,辽东郡简直如同一方乐土。从前未有叛乱之时,此地便像一片三不管之所,乌桓与汉人杂居,为本土大族提供了极大的生存空间。有时甚至连幽州刺史的政令都难以约束此地豪族,而郡中官吏更是彼此牵制、互相推诿,谁也难以真正辖制谁。

燕北的兵马在斥候之后侵入辽东,两万大军旌旗蔽天、绵延无尽。他们一贯奉行先行侦察、再行破城斩首的策略,甫一抵达,便攻下辽东郡首县襄平。

这里是燕北与王义的故乡,可入城当日,王义便率众将襄平县官署杀得血流成河,吓得县中大族仓皇逃至城外堡寨之中。

燕北很清楚,如今还不是论乡情的时候。顶盔贯甲的他坐在被鲜血擦拭干净的胡床上,一面命人拖走襄平县令公孙昭的尸首,一面在地上铺开地图,将高览、张郃、王当、麹义、沮授召集一处,向他们询计。

至于王义与李大目,则率数千兵马在襄平城外游弋,包围那些逃入堡寨的县中权贵,以防他们乘机举兵作乱。

“诸位,如今我等已至辽东,而辽西战事尚不知究竟如何……燕某想问一问,眼下当如何行事?”

其实燕北心中早有盘算。他率军前往辽东襄平的途中,便已下定画地为王之决心。正因如此,他才毫不迟疑地派麾下勇士骗开襄平东门,趁守军立足未稳,先命骑兵长驱直入,占下这座城池。

至于县令公孙昭之死,燕北并不承担半分责任。当他的兵马逼近县官寺时,这位县令仍妄图负隅顽抗,召集近百名县兵据守于此,想要扭转局势,直到战败被俘,仍旧破口大骂……直到燕北命人以弓弦绞死他,才终于再听不见那些污言秽语。

燕北没有别的打算。辽东太守阳终早在张举叛乱之初便已被杀,如今辽东郡群龙无首,而那些留存下来的县令,在张举作乱时也大多虚与委蛇……他要做新的辽东太守!

辽东郡十七县的县令,大多出身于郡中大族,而辽东大族又以公孙氏为首。若燕北想将辽东郡经营得铁板一块,就必须先铲除公孙氏的影响。旁人可以不杀,但公孙域,必须死。

沮授虽然对燕北杀死公孙域有些不忍,却也没有因此出言阻拦。与燕北一路行来这么久,他从未见过燕北被人如此辱骂,更何况他对辽东并不熟悉,也并不觉得此事有什么不妥。

“将军若欲以万众之势在辽东立足,便须联络郡中大姓,只能安抚,不可为敌。”沮授只说到这里,随即转言道,“不过辽东之事可从长计议,眼下当务之急,是孙轻校尉探察辽西的斥候回报。一旦辽西局势有变,我等便需在辽东截断公孙瓒的去路,将之击败。而要与公孙瓒交锋,最好的所在……”

沮授话未说完,燕北唇边已扬起笑意,抬手抓过马鞭,指向地图上辽东与辽西的交界处,竟与沮授异口同声地道:“辽水!”

辽水,便是后世的辽河。汉时称作大辽河或辽水,所谓辽东、辽西二郡,也正因位于辽水东西两岸而得名。此河天然灌溉辽东、辽西二郡上千顷良田,最宽处甚至超过三里……在燕北看来,那正是最适合用兵之地。

只是沮授并未到过辽东,甚至不曾亲眼见过辽水,又怎会知道那里适合交战?

面对燕北疑问的目光,沮授只是微微一笑。与燕北相处日久,他早已习惯这种心有灵犀般的默契,遂摊手说道:“其实在下并不知道辽水是否适合大战,只是知道我等一路行来,辽东南北纵横过长,并不适合与公孙瓒的少量骑兵周旋……若想限制公孙瓒骑兵之利,而发挥我军兵多之势,便只有辽水一处。”

燕北点了点头。沮授与他所想的大致相同,只是他没有沮授想得那样细致,只觉得倚仗辽河,便可截断公孙瓒长驱直入之势。

“辽水离襄平不远,西面最近处不过三百里。等此间事了,我等便一同去辽水岸边看一看。”

燕北的话语虽然充满自信,沮授对前景却并不乐观。眼见燕北传令姜晋、王当率部接掌辽东所属各县,又令麹义安定襄平百姓,待众将领命鱼贯而出,只剩高览与燕北二人之后,沮授才有些忧虑地问道:“在下敢问将军,此时辽东称雄者唯将军一人,尚且可以安定。倘若救得张纯,辽东一地既有将军,又有假天子张举、弥天将军张纯、乌桓首领丘力居、苏仆延,将军当如何处置?”

旧主张举、张纯都在辽东,这辽东郡究竟是以你燕北为主,还是仍由张举主导叛乱?

燕北皱了皱眉。沮授所问这个问题,他确实不曾细想过。先前只想着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张纯一条性命,即便张纯对自己并无大恩,至少那份知遇之情还是在的。

可如今沮授将这个问题摆在眼前,虽只是随口一问,却令燕北不由扪心自问……若保张纯性命与自己在辽东立足发生冲突,他还能坚定不移吗?

更令他心底渐渐发冷的是,若连一向自诩重义的自己遇上这等事都会如此,那么有朝一日自己兵败,麾下这些人……会比自己对张纯更忠心吗?

“无论如何,辽东都将是燕某的辽东。这一点,无论刘虞、公孙瓒,还是张举、张纯、丘力居,谁也改变不了。”燕北沉默半晌,方才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摇头道,“但张纯的性命,既然燕某说过要保,那便谁也别想夺走。至于他们到了辽东之后,会不会与燕某争权夺利?此事可以暂且搁下,等打赢了公孙瓒再说!”

沮授点了点头。他只希望燕北明白这其中利害,也没打算再多说什么。虽说他还有一件事想问,但既然今天已经问了这一桩,改日再问另一件便是,遂拱手告辞,转到官署另一侧的县丞公署中,去校阅襄平的存储物资与往来公文。

他原本还想问:若燕北保下张举、张纯二人,那么刘虞的功劳该如何计算?幽州刺史刘虞对这件事可是态度坚决,只杀群恶之首。燕北一下子把两个比自己声势更大的叛首都保了下来……那是不是刘虞真正想要的,就该是他的首级了?

总不至于,叛乱过后,这几个恶首都安然无事吧?

沮授忽然发现,燕北似乎忘了,他从一名微不足道的小卒,在冀州一路大杀四方,如今也早已成了朝廷悬名的“恶首”。

沮授虽然离开了,可燕北心里的那个结却并未解开。见高览也要起身告辞,他连忙将其叫住,长长吐了口气,问道:“阿秀,你说……我不怕公孙瓒想杀张公,我也不怕刘幽州逼着我要他们的首级。可是,如果他们到了辽东还想做那草头王,甚至还想骑到我头上,我该怎么办?”

高览怔了一下,对着燕北拱手一礼,说道:“将军面对汉军屠刀,仍旧保他们性命,已是仁至义尽。若他们还有心作乱,便任他们去乱;若他们想拿将军来作乱……那便是自取灭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