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রাশি অধ্যায়: লিয়াও নদীর তীরে ফাঁদ পাতানো
在安定襄平后的短短半日里,曲义便率军向西推进,横扫了襄平周边的乡里,逼着那些愿意在北燕治下继续效力的县中小吏出面张贴告示,安抚百姓。
与曲义同时行动的,还有王当、李大目。他们这十日里的唯一使命,就是领军奔驰于辽东诸县,接管辽东全境。
正如北燕以雷霆手段诛灭公孙氏,并踏平其族一般,北燕似乎并不图长治久安,而是要在与公孙瓒决战之前,先让辽东郡彻底安静下来。
至少,他不能容忍腹背受敌的代价。
李大目与王当是带着官职出发的。北燕既已自认是新的辽东太守,自然顺势分出了两名都尉:辽东北部都尉李伯、辽东南部都尉王当。二人各率三千兵马,分别在襄平北五十里的无虑县与襄平南百五十里的新昌县扎营,南北分置巡防,以备不测。
至于辽东最繁华的襄平城,则被北燕视作大营。攻占城池当日,他便命人在城中清出街道,又从城东寻得一座原属辽东公孙氏的大宅,暂且安置众将家眷。
眼下强敌在前,纵使北燕心里有十万个想做辽东之主的念头,如今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全力备战。因此,城中长吏暂由燕东带人安抚民心,留下张雷公本部守城,北燕则带着高览、张颌、沮授与五百轻骑一路向西。
数日之间,曲义已扫平襄平以西的所有阻力,一路推进到辽水河畔,等着北燕等人前来勘察地势,以备日后大战。
北燕等人沿辽水缓缓前行,用了三日,才将辽水东岸的大致地形绘成草图,便接到孙轻麾下斥候自辽西赶来、送回管子城战报的消息。
说起来,这几日里孙轻过得最是舒坦。周遭局势自有他手下亲手带出的斥候去探,他每天只需在襄平宅中照看夫人,除此之外再无别事。
他的妻子已怀胎七月。此前大军一路北上,深入鲜卑境内,孙轻最怕的就是妻子身子单薄,经不起一路颠簸;好在熬过严冬也未出意外,如今总算苦尽甘来,随北燕等人在襄平安了家……在孙轻看来,这极可能就是他们今后的根基所在。
也正因如此,这一仗孙轻格外想赢。
他要给未出世的孩子一个安稳的家。
“将军,斥候刚送来战报,您快看看。”孙轻不识字,书信落在他手里也没用,倒是一路随行的斥候已将大概说给了他听,“公孙瓒在冬季轻进冒进,被乌桓大人丘力居围困管子城足有百日,咱们要不要率军前去,作为援兵强攻管子城?”
攻守易势,公孙瓒竟然败了?
北燕隔着老远,已看见孙轻带着个斥候快马赶来,近前又见他翻身下马说出这番话,连忙接过书信道:“快取来让我看看!”
展开书信,果然不出所料:那位仍留在辽东、只粗通文墨的斥候,在布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公孙瓒于管子城兵败受困,丘力居久攻不下!
“信是你从辽西送回来的?”北燕看罢,皱着眉将书信递给沮授,又问那与孙轻一道赶来的斥候,“那边现在情势如何?可曾与围城兵马取得联系?”
“回将军,属下怕……怕被乌桓人当作探子,不敢靠得太近。不过我们屯将说,管子城三五日内,胡人攻不下来。”
北燕见这小斥候有些畏惧,又听说公孙瓒一时半刻还不会败,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对他说道:“别怕,你带回消息,该赏。先下去喝口热汤歇一歇,晚上让你的校尉带你吃些好的。”
他挥手让连声拜谢的斥候退下,这才拉着孙轻的手臂走到一旁说道:“晚上你挑个心腹斥候,带三四伍人,让他们去辽西死死盯住,无论公孙瓒败与不败,每隔半日都要把消息送回来,明白么?”
“将军,还是我亲自去吧,怕下面人做不好,反倒耽误大事。”孙轻压根不懂什么大事小事,他只是看燕北神色凝重,像是这事极为棘手;可他也想不明白,公孙瓒要是被困死在管子城,不是正好吗?怎么将军反倒不太高兴?
“你别去,老老实实在襄平陪你的妻子……总之,一定给自己找点事做。你可以问问襄平城里住着的那些达官贵人,谁家有待字闺中的女儿。”燕北先前还一脸严肃,说到孙轻这里却忽然露出坏笑,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你这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李大眼他们可还都光棍着呢,你倒好,转眼就要当阿翁了。”
孙轻自然知道这是燕北待他好。不让他亲自去做探马,也是为了护着他,怕他在这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他当即笑了笑,见曲义等人也在场,不敢顺着燕北开玩笑,只得笑着扬了扬头,随即正色问道:“除了这个,还需要我麾下斥候做什么?”
“别的倒也不用再做什么了。对,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燕北松开他的手臂,说道,“告诉斥候,如果丘力居的人马围城失败,一定要快马加鞭赶回来!”
“诺!将军,那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燕北点点头,含笑看着孙轻踱马远去,这才转过身,望着滔滔辽水,摇头对沮授说道:“公孙瓒要是败在丘力居手上,反倒不妙。”
沮授也深有同感地点头。何止是不妙?若丘力居带着张举、张纯一路走到辽东,发现燕北竟悄无声息地趁他们交战之际割据了辽东,只怕那些头脑简单的家伙立刻就会调转刀锋指向燕北。到那时,本就七零八落的叛军再内乱一场,岂不热闹得很!
“事已至此,将军打算如何?”
燕北没好气地看了沮授一眼:“还能如何?我既想要辽东,便断然没有出兵辽西的道理。帮他们打赢了公孙瓒,难道还要让两万乌桓人跑到辽东来做主人吗?我现在能做的,只有为他们祈祷。”
面对高览、曲义、沮授三人的惊愕,燕北并未多作解释。
此刻,他只愿以前所未有的虔诚,向上苍祈求——让他们打,让他们斗吧。只要张纯不死,打成什么样子,燕北都乐见其成;只要……公孙瓒别败得太快!
这时候,燕北并未想到,被两万乌桓大军围困在管子城、仅有三千部众的公孙瓒,要如何打赢这一仗;他只是盼着这位以勇武闻名的猛将,能多杀些乌桓人,杀到他们不敢再作乱便好。
只要乌桓人不敢再对大汉作乱,燕北便敢保证,他们同样不敢来作他燕北的乱。
因为他们终将明白,比起宽仁的大汉与幽州牧刘虞,燕北会是更可怕的敌人!
“咱们别管他们了。他们要是都能活下来,咱们就在这儿收拾公孙瓒;要是只有乌桓人活下来,那咱们就在这儿收拾乌桓人。”燕北把局势看得极清,横臂指着辽水东岸起伏连绵的地势问道,“你们说说,若要在这里打仗,怎样分配兵力最妥当?”
眼下四人都还没有定计,听他这么一问,便都沉思起来。燕北则趁机说道:“辽东南北两部都尉的兵马要负责防备叛乱,不能动。孙轻快当阿翁了,让他镇守襄平,我也放心……到时候能拉出来打仗的,只有骁牙军、曲义、张雷公这三个校尉部,再加上屠仆骨那九百鲜卑骑兵,最多再抽两千人,由张颌率领,合计一万一千有余。”
一万一千有余,这便是燕北将来作战所能动用的全部力量了。除非这一仗还是打不赢,退守襄平,便只能等于在更远之处合兵两万,再行夹击。
不过若真要以有心算无心,还打到那般地步,恐怕仗也已经输得差不多了。
燕北这么一说,诸将心里便都有了数:到时步骑大概各半,倒是骁牙军那支精锐重步卒可堪大用,只是战场上如何布置,却是件大事。
他们之所以选在这里开战,并无太多意外,因为辽水上只有这一座能供大军通行的石桥;南北其他小路虽也有木桥,但任何领军作战的人,都不会愿意让士卒通过那种只能容三五人并行的小桥。
他们把地形看得这样透彻,显然北燕是想打一场伏击。
辽水河畔的五人——张颌、高览、曲义、沮授,再加上北燕——都是懂兵之人,自然明白若要设伏,必得有一支军队充作诱饵。
诱饵必须敢死,也必须听令。
“将军若要在此处用兵,可将北向五里之地作为战场,令步卒伏于林间,待喊杀声起而出。那座山后恰好可藏骑兵,将军且看……若此处真为战场,我军在北,敌军在南,则东西两侧皆为敌军翼侧。只要步卒能顶住正面冲击,骑兵便可由东山而出,扰乱敌军右翼,骁牙军再自中军杀出,必可一战击溃敌军!”
仅是听沮授这样一说,北燕眼前那茫茫良田与荒草密林,便仿佛瞬间化作一片修罗战场,连敌军哭嚎奔溃的声音都似乎在耳边响起。
“将军,属下请命,率骁牙军轻骑伏于那边。”正当高览与曲义跃跃欲试,想向北燕请命担任统帅中军、正面击敌的重任时,年轻的张颌已踏步上前,对北燕说道,“若战场在南面十里,倘我军占得上风,便可自敌后突袭;若我军不利,属下亦可在后方周旋,待敌军追击时断其补给!”
张颌的眼光,极为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