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একশো ছেচল্লিশ: রাজাদেশ অমান্য

সমৃদ্ধ তাং রাজবংশের উজ্জ্বলতা ক্রিসমাসের খড়ের কাকতাড়ুয়া 3610শব্দ 2026-03-31 06:00:41

宣读封赏圣旨的正副使臣还在沁州,关于封赏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苇泽关。

李元吉刚刚应付完屈突通派来苇泽关谈判的人,宇文宝就兴高采烈地闯进了关衙正堂,草草行过礼后,便激动地向李元吉禀报。

“殿下,朝廷的封赏下来了,宣旨的主副使已经到了沁州。殿下被册封为了震曜上将,封户增加了一万户,已经跟秦王殿下不相上下了。”

宇文宝越说越激动,仿佛被册封为震曜上将的人是他自己一般。

李元吉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李元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宇文宝又激动地重复了一遍:“属下说,殿下被册封为震曜上将了,封户也增加到了能与秦王殿下比肩的地步。”

李元吉张着嘴,呆呆地坐在长案后,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李渊果然又反悔了,不愿兑现承诺将太子之位传给李世民。册封自己,让自己爬到与李世民比肩的高度,就是为了在李世民闹腾起来时,能让自己去跟李世民打擂台,以此来制衡李世民。

虽然他在离开京城时就料到李渊会反悔,可李渊的心情也未免太急切了吧?

难道就不能等到他们回京以后再做这种事吗?

李渊难道看不到李世民如今手握数万大军吗?

难道看不到李世民以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兼东征统帅的身份,节制着陕东道、都畿道、河北道、太原府、东南道甚至襄南道的兵马吗?

李渊在这个时候出尔反尔,再一次戏耍李世民,难道就不怕李世民一怒之下割据分裂吗?

难道不怕李世民征集各道兵马,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杀回长安城,逼他去做太上皇吗?

“殿下?殿下?!”

宇文宝见李元吉坐在那里久久不语,以为他是激动坏了,脸上的笑容不由更加灿烂。

虽然被封为震曜上将的是李元吉而不是他,但他身为李元吉的属官,李元吉的地位水涨船高,他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他当然打心底里高兴。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了。

在宇文宝的呼喊声中回过神来的李元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吩咐道:“你去找我阿姊过来。”

宇文宝一愣,咧嘴笑道:“殿下是要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公主殿下吗?”

李元吉没好气地狠狠瞪了宇文宝一眼,斥道:“你从哪儿看出这是好消息了?”

宇文宝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呆呆地盯着李元吉,有些不明所以。

李元吉没有过多的解释,再次吩咐宇文宝去找李秀宁。

这种事情跟宇文宝根本解释不清楚,因为有些内情并不方便让宇文宝知道。

比如李渊私底下许诺给李世民太子之位这件事。

这件事只有李渊和李世民知晓,李世民不会到处宣扬,而李渊自从许下的那一刻起就盘算着反悔,更不可能四处张扬落人口实。

李元吉也只是结合历史暗自猜测出来的,并不方便对外人言说。

宇文宝离开没多久,便带着李秀宁回到了关衙内。

李秀宁的脸色也十分难看,显然同样得到了有关封赏的消息。

“阿姊也得到消息了?”

见李秀宁到来,李元吉主动迎了上去。

李秀宁咬着牙点了一下头,却一言不发。

李元吉见状,当即吩咐宇文宝去门口守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宇文宝一走,李秀宁立刻开口质问:“父亲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让你跟二郎产生隔阂,逼着你们兄弟二人相争吗?”

李秀宁并不知道李渊为了让李世民出征,暗中将太子之位许给对方的事,她只当是李渊为了压制李世民,特意强行扶持李元吉上位。

李元吉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

虽然出发点有些偏差,但最终的目的确实差不多。

李秀宁的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咬牙切齿地道:“父亲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李元吉满脸的苦涩与无奈。

李渊为什么这么做?

还不是因为李渊自己言而无信,却又怕李世民闹腾起来自己脸上无光,所以想提前把矛盾转移出去。

“你打算怎么做?”

李秀宁盯着李元吉沉声问。

李元吉长叹一声,答道:“还能怎么做?只能抗旨了。”

如果此刻是在长安城里,李渊别说册封他为震曜上将了,就算是封他一个戏本子里那种能与皇帝平起平坐的并肩王,他也敢坦然接受。

因为在长安城中,李世民无论是想要割据一方也好,还是逼李渊退位当太上皇也罢,都不是轻而易举能办到的,所以他完全不必过于顾忌李世民。

可现在他们身处长安城外,李世民不仅具备割据一方的资本,更有废立太上皇的实力。

如果李世民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割据,或者真的逼李渊退位,对大唐毫无益处,对他李元吉同样没有半点好处。

因此,他不得不投鼠忌器,顾及李世民的感受。

李秀宁惊愕地看着李元吉。

她万万没有料到,李元吉竟然会如此果断,如此决绝。

抗旨对于他们姐弟二人而言,虽然罪不至死,但也绝对少不了一番严厉的惩罚。

“你刚刚才立下泼天大功,不仅领不到应得的赏赐,反而还要领罪受罚,你难道就甘心吗?”

在李秀宁眼里,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实在不忍心看到李元吉受委屈。

李元吉自嘲地呵笑了一声,“不甘心又能怎么样?”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唐内部陷入分裂与内乱吧。

那样的话,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如今天下还有诸多强敌尚未肃清,如果内部搞分裂、闹内乱,无异于是给敌人创造可乘之机。

突厥人虽然暂时退去了,可一旦大唐内部出现动荡,他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梁师都在北方同样虎视眈眈地等待着机会。

南方的辅公祐距离起兵造反也已经不远了。

李艺虽然目前对大唐忠心耿耿,可一旦大唐内部陷入分裂或内乱,只怕也会随时倒戈反水。

如今天下人口锐减,大唐境内登记在册的百姓只有一百五十多万户,再也经不起像隋末那样的大动乱了。

如果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浩劫,大唐必定会瞬间四分五裂。

到了那个时候,许多地方恐怕就要由突厥人或者其他异族人说了算了。

历史上的五胡乱华是怎么产生的?

不正是因为西晋八王之乱,内部搞分裂、闹内乱,导致国力空虚、民生凋敝,兵马数量急剧锐减,战斗力大幅下滑,这才给了以匈奴、鲜卑、羯、羌、氐为首的胡人有机可乘吗?

大唐境内杰出的人才虽然足够多,即便真的内乱,下场或许能比晋朝好一些,但无数无辜的百姓绝对逃不过沦为任人宰割羔羊的命运。

李元吉又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百姓沦为鱼肉?!

“还是让我来抗旨吧!”

李秀宁不愿让李元吉代自己受过。

李元吉咧嘴一笑,姐姐的心意他心领了,但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从李渊对待诸位子女的态度来看,这位大唐开国皇帝骨子里明显有些重男轻女。

否则的话,也不会放着李秀宁这样一位胸怀韬略的女中豪杰在苇泽关坐了这么多年冷板凳。

反倒是让自己这个胸无大志的前身,不断在战场上驰骋。

只可惜李秀宁不是个男儿身。

倘若是男儿之身,单凭李秀宁平日里对他的好,他也就无需再去做什么两不相帮的中立派了。

“阿姊只管安心守好苇泽关,我带人出去避一避,等到宣旨的钦差走了,我再回来。”

李元吉笑着说道。

虽然决定抗旨,但李元吉也没必要跟宣旨的钦差正面硬碰硬。

万一因为自己抗旨不接,导致钦差一气之下连苏定方等人的赏赐也一并扣下不宣读了,那他可就真的亏大了。

他对自己个人的封赏毫不在意,所以抗了也就抗了。

但他对苏定方等有功将士的封赏还是很在意的。

“元吉!”

李秀宁急切地喊道。

李元吉笑着劝慰道:“阿姊,我要是受罚,最多也就是挨上一顿臭骂。可要是你受罚,不仅你自己要倒霉,姐夫、哲威、令武也得跟着遭殃。

姐夫倒还罢了,哲威和令武你已经很久没见了,总不能让他们下回见你的时候,是在大牢里相见吧?”

李秀宁浑身猛地一震。

这终究是一个男尊女卑的时代。

三纲五常压下来,李渊有足够冠冕堂皇的理由轻轻放过自己的女儿,却能狠狠责罚自己的女婿以及外孙。

很多时候,公主犯了错,最终挨板子的永远都是驸马。

“我……”

李秀宁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李元吉却抢先笑着道:“阿姊,就当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保护了你一回,行吗?”

李秀宁的眼眶瞬间全红了。

“苇泽关就全权交给阿姊了,另外还要劳烦阿姊派人去一趟洛阳城,探望一下二哥,看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跟我产生心结。”

李元吉笑着说完这话,根本不给李秀宁开口的机会,洒脱无比地转身走出了关衙。

刚一出关衙大门,他就冲着还在门口挠头的宇文宝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大声呼喝道:“去把府上的侍卫都招呼起来,咱们出城打猎去!”

宇文宝一听李元吉要带自己去打猎,瞬间来了精神。

以往跟李元吉一起去打猎的时候,是他觉得最痛快的时候。

因为李元吉总是会带着他们肆意妄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怎么痛快怎么来。

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陪着李元吉策马打猎了,还以为自家殿下早就戒了这爱好。

宇文宝当即兴高采烈地准备去召集人手,可刚走了两步,似乎又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猛地回过头看着李元吉问道:“册封殿下的圣旨马上就要到了,殿下不留在关衙里等着接旨吗?”

李元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哪怕不接旨,难道还有谁敢贪墨了我的封赏不成?”

宇文宝恍然大悟:“也对啊,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贪墨殿下的封赏。”

说到这里,他还拍着胸脯恶狠狠地保证道:“谁要是敢贪墨殿下的封赏,属下就带人去宰了他,再把他全家杀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