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১৫: কাজ সেরে চম্পট! (মোডু তু শিয়াও-এর জন্য বিশেষ পর্ব! ৮/১০)
谢叔方虽然从未见过梁师都,也未曾去过梁师都所建的梁国都城统万城,但他早有耳闻,在突厥始毕可汗在位时,梁师都与突厥的关系相当密切。
始毕可汗对梁师都极为看重,不仅以平等的礼节相待,每逢会宴,还会让梁师都与他平起平坐。甚至在梁师都选择彻底依附突厥时,始毕可汗册封他为“大度毗加可汗”,并赐下一杆狼头纛,那狼头比突厥大可汗本人的狼头纛还要硕大。可以说,始毕可汗完全将梁师都视为地位平等的伙伴。
然而,眼下看着梁师都那杆明显缩水了一圈的狼头纛,谢叔方便猜到,梁师都的境遇已今非昔比。颉利对待梁师都,显然远不如始毕那般客气,也并未将他摆在平等的位置上。梁师都在颉利手底下的日子,恐怕远不如往昔。
“你是何人?”
就在谢叔方满心感慨地盯着那狼头纛时,一个身形略显消瘦的男子出现在他面前,瞪着眼厉声质问。
谢叔方尚未开口,为他引路的突厥人先介绍道:“洛仁特勒,这位是唐使。”随即又转头向谢叔方引荐:“谢使臣,这位是大度毗加可汗帐下的特勒梁洛仁。”
谢叔方眉头一扬,未置可否。
梁洛仁听闻是唐使,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他不明白,李唐使臣不去颉利的牙帐,跑到他兄长的帐前作甚。
“你们来此何干?”梁洛仁恶声恶气地问道。
引路的突厥人脸色一变,冷冷看向梁洛仁:“我常听人说,你们南人最重礼仪。如今有客登门,你就是这般对待客人的?”
梁洛仁丝毫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反而盯着谢叔方皱眉道:“你是来见我兄长的?”
谢叔方点了点头。
梁洛仁立时警惕起来。此人不去颉利的牙帐,偏偏跑来见他兄长,定然没安好心。不过,既然谢叔方是在突厥“高官”的引领下前来,想必已请示过颉利,他也不便阻拦。
“你们在此稍候,我去通禀!”梁洛仁特地打量了谢叔方几眼,记下其特征,随后快步走进牙帐。
没过多久,他出现在帐门口,语气生硬地道:“我兄长请你们进去。”
谢叔方迈步走进梁师都的牙帐。帐内布置简朴,多为汉家摆设,内中仅有梁师都、梁洛仁兄弟二人。
“汉家使节谢叔方,见过突厥大度毗加可汗……”谢叔方躬身行礼。
听到这话,梁师都神情一僵,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梁洛仁更是双眼喷火。谢叔方这番话,无异于指着梁师都的鼻子咒骂他是“背宗忘祖的汉贼”。
“你算什么汉使?又有何资格充当汉使?”梁洛仁恼怒大喝。
梁师都瞥了弟弟一眼,淡淡道:“洛仁,不得无礼。”
谢叔方起身,淡然笑道:“我大唐居于中原,承汉隋而立,我乃大唐使臣,如何便算不得汉使?”
梁洛仁破口大骂:“李唐乃窃国逆贼,有何颜面自称承汉隋而立?”
谢叔方脸色不变,笑问道:“莫非梁国国主乃是前隋之后?”
此言一出,梁洛仁顿时哑口无言。大家同为前隋的反贼,谁也没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抨击对方。
“行了……”梁师都瞥了梁洛仁一眼,制止了这场口水仗。他看着谢叔方,不紧不慢地问:“你特地跑来见我,所为何事?”
谢叔方缓缓道:“我乃大唐齐王府属官,遵齐王之命,特来向梁国主传话。我家殿下愿以重金相赠,请梁国主为我大唐奔走,劝突厥暂息刀兵。”
梁师都闻言一愣,沉默了足足好几个呼吸。正当谢叔方准备重复一遍时,梁师都忽然嗤笑出声:“哈哈哈……你家殿下莫不是得了失心疯?竟让我为李唐奔走,劝突厥退兵?天下皆知,突厥人连年南下,除了那位突厥可贺敦在背后推波助澜,还有我从旁劝解,你家殿下难道不知?”
谢叔方坦然道:“我家殿下自然知晓。但我家殿下仍希望你能看在同出一脉的份上,劝突厥罢兵。殿下说了,你与我大唐之争,怎么做都无可厚非,但莫要引来豺狼,荼毒我汉家百姓。”
梁师都“呵呵”一笑:“你家殿下是在教我什么是大仁大义吗?他也配?他父亲也没这个资格。”
谢叔方脸色一沉:“梁国主亦是汉人,难道对我汉家百姓,竟无半点怜悯之心?”
梁师都毫不犹豫道:“你回去问问李元吉、李渊,问问他们是否有怜悯之心。若有,他们也坐不上那个位置。所以,他们没资格指责我,你也没资格。回去告诉李元吉,想让我帮李唐说话,除非他肯将中原让给我。”
梁师都此话无疑是痴人说梦。谢叔方清楚,这已经没得谈了。
“梁国主既然铁了心为突厥人做牛马,那我无话可说。只希望你记住,一日为汉贼,终身是汉贼。往后你梁氏子孙,都将因你而无法抬头自称汉人。”谢叔方毫不客气地回击。
“给我滚!”这话戳中了梁师都的痛处,他气得猛然站起,指着帐门口咆哮。
谢叔方仿佛没看见他的怒火,淡然笑道:“不派个人送一送我吗?”
梁师都正欲再骂,梁洛仁却抢先道:“我送你一程。”
谢叔方满意地点点头。梁洛仁唯恐兄长再次发火,带着谢叔方匆匆走出牙帐。
走到帐门口,谢叔方仔细向外望了一眼,确定周围无突厥人后,以极低的声音对梁洛仁道:“我家殿下说,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得出天下大局已定,天命在大唐。突厥人再怎么折腾,也成不了气候。殿下还说,你是朔方梁氏中唯一尚存仁义之人,特让我提醒你,别跟着突厥人一条道走到黑,为你梁氏留条后路。”
梁洛仁一脸惊愕,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叔方。他心中思绪万千:谢叔方是在离间他与梁师都?还是想借他之手影响梁师都,进而离间梁师都与突厥?最重要的是,谢叔方怎敢明目张胆地对自己说这番话?
谢叔方根本不在意他的反应,走出牙帐后,直奔苇泽关而去。
此时,颉利派遣的热罕刚刚赶到梁师都帐前。他并非磨洋工,只是担心来得太早让梁师都尴尬。热罕是始毕可汗时期的旧人,虽依附了颉利,但与梁师都尚有些旧交。他觉得颉利将梁师都仅视为寻常臣子并不妥当,却也不敢直言劝谏。
“梁国主,唐使这是去做什么了?”热罕见谢叔方正欲离开大营,急忙闯进帐内追问。
梁师都阴沉着脸道:“想是被我骂跑了。”
热罕脸色一变:“那可不妙了。”
梁师都皱眉:“怎么了?”
热罕急道:“唐使在见过大可汗后,就直奔你这里来了。”
无需多言,梁师都已明白何为“不妙”。谢叔方越过突利直接来见他,便是无视突利。而谢叔方见完他后,既没见突利,也没去向颉利辞行就直接离开,颉利定会怀疑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
“洛仁,速速去将那个姓谢的给我带回来!”梁师都果断下令。
他终于明白谢叔方此行的目的——施离间计。这计谋虽然粗暴,却真的好用!若是解释清楚,颉利或许不会为难,但突利绝不会善罢甘休。以突利的性子,定会借机发难。毕竟,突利本是始毕可汗指定的储君,却被颉利抢了位置,两人间的嫌隙早已根深蒂固。
这一次,恐怕真的要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