সপ্তম অধ্যায়: আত্মগোপন ও প্রস্তুতি

সেনাবাহিনীকে মুক্ত করে রাজ্যের মুকুট দখল হরিণ দখলের অধিপতি 3337শব্দ 2026-03-31 06:07:41

ধেত্তেরি悬河之苦!想要喝两碗酒就直说好了。

燕北没好气地白了魏攸一眼,拱手说道:“魏兄大驾光临已让燕某欢喜不已,区区两碗酒水又算得了什么?正巧今日有冀州的老友来此,请魏兄随我来。”

说罢,燕北吩咐手下的士卒:“辕车别往角落里堆了,全都搬到营地中央去。把那三头肉猪送到那边一块儿宰杀处理了,今晚全营的兄弟们都能多吃点肉。”

士兵们大声应诺,按照燕北的吩咐去办了。燕北则领着魏攸径直走到甄尧等人所在的地方。那是整个营地最干净整洁的角落,地上铺着兽皮和草席,旁边拴着神骏的战马,刀枪甲胄也摆放得整整齐齐。燕北向魏攸介绍道:“这位是我的义弟甄尧,这位是我的挚友牵子经……这位是州府从事祭酒魏攸,如今担任太尉府的东曹掾。”

三人免不了互相行礼寒暄,接着燕北又向三人引见了自己的部下麹义和高览。随后,他让麹义把营中的曲军侯、屯将、什长、伍长全都召集到大营正中央,将五万钱分发下去,丝帛布匹也按每人一匹的标准切割发放。

正赶上先前的那头山猪已经分割完毕,燕北又指挥部下将猪肉分好,每个伍都送去一块。紧接着,他又命人宰杀并分割刚送来的那几头肉猪,招呼买酒回来的士卒把酒坛搬过去,让手下的每一个士兵都能分到一碗酒。

酒本来就不多,度数也不高,即便每人喝上一碗也误不了事。

营中的各项要务都安排妥当后,燕北这才捧着剩下的几块猪肋条放在青铜烤盘上端了回来,交给侍卫去炙烤,然后对几人微微一笑,跪坐在席位上。

魏攸拍着巴掌笑道:“我以前只听说过擅长带兵的将军会将战功赏赐分给部下,却从未亲眼见过,今日总算开了眼界。这一趟真没白来啊!”

而对年轻的甄尧而言,兵马营中的这些事大多新鲜有趣。他瞪大眼睛看着燕北指挥士兵将那些布匹钱财全部分光,忍不住问道:“燕兄,你把赏赐都分给了士卒,怎么不见他们对你感恩戴德呢?况且每人不过分到一匹布和百钱这样的小恩小惠罢了……又何必如此呢?”

燕北淡淡一笑没有说话,一旁的高览开口答道:“他们之所以不表现得感恩戴德,是因为早已习惯了将军对他们的这份善待。再说了,正是这日积月累的点滴恩惠,才能让这些士卒甘愿为将军效死力。否则,甄君以为区区一支叛军,凭什么能接连击败朝廷的平叛大军?正是因为这些士卒对将军感恩戴德,哪怕赴汤蹈火也死而无憾!”

“说得好!”一直沉默不语的牵招端起酒碗向燕北敬酒道:“以往只闻将军大名,却未曾谋面,今日在下所见所闻,足以证明将军当得起冀州百姓的敬仰,牵招敬你一杯!”

燕北毫不在意地爽朗一笑,端起酒碗与牵招碰杯一饮而尽,这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只可惜甄兄不在了。三郎,甄兄安葬在何处?燕某明日便去祭拜。”

甄尧摇了摇头,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归家的道路已被盗匪阻断,就算想回去也回不去了……随身只带了几件兄长的常服,却也被盗匪抢了去。如今身边仅存一枚兄长生前赠予的玉珏,燕兄若是有心,改日在下便与你一道为兄长建一座衣冠冢吧。”

“不必了。”燕北面上浮现出恨意,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说道:“改日不用立什么衣冠冢了,不出旬月,燕某定会亲自去一趟中山,把甄兄接回来!”

燕北话音刚落,只见魏攸连忙摆手劝阻道:“将军切莫意气用事!如今天下州府对你本就颇有微辞,万万不可再妄动刀兵了……你的风头,实在太盛了!”

燕北陷入沉默。他虽然不太清楚自己在幽州的风评究竟如何,但大致也能猜到几分。他不禁苦笑着说道:“今日在州府大堂之上诸位从事的作态,恐怕他们对燕某的厌恶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了吧。”

“将军今日在州府受了委屈……正因如此,刘公才命在下送来这些布匹和资财。”魏攸正色说着,突然笑了起来,看着燕北问道:“张纯那家伙真的逃到高句丽去了?甚至还让刘公下令,要燕将军限期发兵攻打高句丽?”

“这……嘿嘿。”

燕北嘿然一笑,随后满脸笑意地看着魏攸,却并不答话。

张纯当然没有逃跑,就算真要逃也不会往东边跑,人家在乌桓属国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比在中山时还要滋润得多……不过这种话,燕北自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况且魏攸把他当成真正的朋友,他当然也不能开口欺骗,于是只能用这种大家都懂的笑容来敷衍。

“你呀!”魏攸也忍不住笑了。他看得出燕北不愿骗自己,便抿了一小口碗中的酒水,环顾四周问道:“怎么,到了蓟县城外,营地还扎得这般杀气腾腾……难道你还打算在这里跟鲜于银打上一仗不成?”

“燕某可没心思跟人打仗,只不过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出门在外总归要小心谨慎些。”燕北放下酒碗,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噜”的响声,但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叹了口气说道:“难道魏兄以为只有他们怕燕某,燕某就不担心他们吗?”

短暂的安静过后,魏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哦,不对,不是害怕,是担忧。”

“不用担心,孟益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再聚兵攻打你了,况且他早就已经离开……倒是公孙将军那边,你日后还是找个机会专门去拜访一下,好生缓和一下关系。毕竟他在幽州数郡根基深厚,跟这种人为敌可不是什么好事。”

燕北神色沉着地点了点头,随即放下酒碗招呼士卒将烤好的猪肋条分给大家,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根本没把这话听进去。他死在手底下的白马义从不在少数,公孙瓒同样也杀伤了他许多部下,这种仇怨绝不是简简单单上门拜访就能轻易化解的。

重新落座后,燕北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充满憧憬与回忆的神情,喃喃自语道:“当年在无极城的时候,我手下有个叫陈仲的部将骚扰百姓,打伤男丁不说,还强占了人家的妻女……偏偏我还不能杀他。那时候我的威信还不够,如果动了他,王当、雷公他们必定会反叛。实在没有法子,我只好当着无极城全城百姓的面把他绑起来,由我自己替他受了五十记鞭刑,既收服了百姓的民心,也在部下树立了威望。”

“从那以后,指挥调动兵马就像挥动自己的手臂一样轻松自如。那是中平四年的年末,整个冬天我都只能趴在营帐里动弹不得。三郎那时在外郡读书,甄兄则是在中平五年初教我识字读书,我对甄兄向来佩服得很。那时我粗鲁鄙陋,只懂得舞刀弄枪、分发金银,眼光也只能看到眼前那么一丁点大地方。”

燕北伸出手,用大拇指比着尾指的第一节对众人比划着,“那时候霸占了无极城,一县之地的律令全由我一人说了算,心里别提多满足了,觉得自己可算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甄兄当时跟我讲司隶的事,讲他在洛阳时的见闻,跟我讲凉州的羌乱,讲太尉张温统领五军出西关,讲董仲颖筑坝退兵的种种故事,还讲什么是大将军幕府!”

魏攸一言不发地静静听着,牵招、高览、麹义等人也都默不作声,只有甄尧神色悲戚。思念兄长的又何止燕北一人呢?

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人嘲笑燕北,也没有人刻意吹捧他。他们只是怀着一种类似于感同身受却又五味杂陈的奇异感觉,听着燕北用略带夸张的语气诉说着过往的经历。

“当时我就在想,这天下到底有多么辽阔啊,竟然有那么多的英雄豪杰,那么多的能人志士。是甄兄让我明白了这世间原来还有这般波澜壮阔的故事,让我知道了自己还差得远,燕某……其实不过是个小人物罢了。”燕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那时候燕某就盘算着,或许再过几年,如果自己运气好一些,说不定能有幸与甄兄相对而坐,温一壶浊酒,痛快地畅谈天下大势。”

“只可惜世事无常,燕某的宏图大志尚未完成半点,甄兄却已经不在了。”燕北端正了跪坐的姿势,侧过身子向魏攸深深一揖,神色肃然地说道:“请魏兄助我一臂之力,向州府建言,放燕某领兵西出涿郡……去平定黑山!”

魏攸原本见燕北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向自己行大礼便吓了一跳,连手里抓着的猪肋条都失手丢到了一旁,连忙起身躲开这一礼。可等听清燕北的要求后,他却猛地瞪大了眼睛,紧紧攥着拳头站在原地,过了好半晌才恨铁不成钢地压低声音怒斥道:“燕北,燕二郎,燕将军!你为什么总要做这种蠢事呢!”

“当初分明是你执意单枪匹马北上,用你自己的性命去给张纯陪葬,为的是报答他对你的知遇恩义。好,结果是你自己孤身北上了吗?两万军队齐齐开拔,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一直打到辽东!没错,你最后确实保下了张纯。可一万叛军和近两万汉军却为了你这点江湖义气白白陪葬,还让黑山贼在冀州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浪,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魏攸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拿起猪肋条送到嘴边却又气恼地摔回青铜烤盘上,愤愤不平地说道:“如果你当初肯听我的劝,在邯郸时就直接北上归顺刘公,哪里还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现在你竟然又要在这种节骨眼上领兵去打冀州!冀州足足有十几万乱军,他们正打得难解难分,你倒好,想去平定他们——就凭你手里那一万多兵马,哪怕全拉到冀州去,你以为自己平得了吗!”

“你现在领兵去冀州,最终只有两个结果。就算你侥幸打赢了,蓟县这些看你不顺眼的人在刘公耳边进谗言只会更加厉害,根本不会有人记得你的好,因为他们打心底里害怕你!现在整个幽州还有谁能压制得住你,你难道不明白吗?”魏攸气得直拍手,“要是你打输了,残兵败将退守涿县,前面有鲜于银的幽州军挡路,往辽西走还有一个公孙瓒正虎视眈眈地等着你,你真觉得自己还能活着回到辽东不成?”

“呼……”魏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这才稍稍缓和下来,接着说道:“并非在下不肯帮你,只是你现在实在不能再轻举妄动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待,等刘公为你表奏的官职任命下来后再作打算。过几日你就回辽东去吧,州府这边自有我为你从中周旋,先回去避避风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