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একশো ছেচল্লিশ: যাত্রা
保安军大营内,顾延章将事情的原委细细道来,却只得到了陈灏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他道了谢,并未过多纠缠,而是干脆利落地退出了陈灏的营帐。
他向外走了一段路,心中暗自思量,随后转身去了营中的马厩。
此时的顾延章肩负着物资运转之责,巡视马厩乃是分内之事。他来到门口,出示了通行牌便顺利得到了守兵的放行。
他一路查看着马槽与骡槽内的草料和饮水,不知不觉间,便踱步到了将领专用的马厩旁。他站定身子,仔细观察起来。约莫过了一刻钟,几名亲兵跟着看守马厩的士卒走了过来,领走了七八匹战马,其中还包括陈灏的坐骑。
顾延章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缓缓走到了靠近营房外墙的一处马槽旁。
天色渐晚,视线已不如白日般清晰。他俯下身子,伸手抓起一小撮干草凑近鼻端细看,随后逐个马槽认真检查过去,仿佛在仔细甄别草料的品质。
足足过了喝茶的功夫,他突然直起身子——原来是听见营房外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径直朝东边去了。
顾延章凝神辨听了一会儿,大致估算出这队人马的数量,正好与方才牵走的马匹数目相符。他望向东面,心中反复确认,那里正是主帅杨奎驻扎的中军大营所在,这才暗暗松了半口气。
待蹄声彻底消失,他拍掉手上的草屑,快步返回自己的值房,将这几日协助周青处理的各项事宜悉数整理妥当,写了一份条理清晰、简明扼要的交接清单。随后回到寝房,迅速收拾好行囊,又坐到桌前画出从此处返回延州城的路线,仔细端详了一番。
刚整理停当,房门便被敲响了。陈灏帐中的一名兵士推门而入,打过招呼后说道:“陈钤辖召你过去。”
顾延章连声道谢,放下手中的笔,收拾好桌面,整理了一下衣冠,当即跟着那名小兵走了出去。
刚走进营帐,不等他行完礼,陈灏便抬起头说道:“你回去收拾一下,把手上的事务交接了吧。”说着,又指向站在一旁的两个人,“交接完毕后,随他们二人回一趟延州,把家中的产业料理妥当,该转让的转让,该登记的登记。之后再去州城点清役夫和两百名兵丁,在十二日之内,将粮草辎重押运过来。”
说罢,陈灏将几份点验兵丁和役夫的文书交到了顾延章手中。
顾延章双手接过文书,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向陈灏拱手行礼,应了一声是。至此,他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内情,但他大致也能猜到,这必定是陈灏方才去同杨奎商议过后,得到了对方的首肯,才会有此安排。
果然,见顾延章接了文书,陈灏便指着他对那二人说道:“这位便是当事人顾延章,如今在我保安军中服役。”
接着,他又指着其中一人对顾延章介绍道:“这是延州州衙的张户曹。”又指向另一个人,“这位是平章帐下的徐殿直。”
杨奎为了反击北蛮,半年前便开始四处调兵遣将。在原有的编制下人手捉襟见肘,监管不及,从州衙里调派一两个熟悉政务的户曹来协助管理兵丁名册,倒也并不稀奇。
双方互相见了礼,一同向陈灏告退。
一走出保安军钤辖的营帐,顾延章便立刻迎上前去,先自我介绍了一番,随即客气道:“有劳二位大人陪我跑这一趟了。”
此时此刻,他在周青和陈灏面前展露的锋芒已收敛得干干净净,重新变回了那个气质温润的少年郎。他看上去爽朗而无害,极易让人心生好感。
杨奎派来的二人早已得到叮嘱,知道要对顾延章客气几分,但见他如此知书达理、礼数周全,心中不由对他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
张户曹便对顾延章说道:“你自去忙你的,我二人就在门外坐着等你便是。”
徐殿直也接口道:“虽说不好催你,但你我二人此行还要押解粮草辎重回营,时间实在紧迫。若有延误,军法可不是儿戏。你先将手头的事务交接清楚,收拾好行装,咱们今夜怕是要连夜赶路了。”
顾延章闻言,简直喜出望外。
自从得到陈灏的准许那一刻起,他恨不得自己能化作一只生了翅膀的鸟儿,立刻飞回延州城去。正担心这两位大人不肯配合,还在琢磨着如何催促他们快些赶路,没想到徐殿直的话正中下怀,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当即应道:“不妨事!办差要紧。如今路上虽有积雪,却正好有明月照耀,到时候在马头上挂上一两盏灯笼,只要不走崎岖的山路,夜行赶路又有何惧!”
那副顺从听话的模样,挑不出一丝瑕疵。
徐达在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不仅要陪这少年回延州,接下来还要一同将州城的粮草辎重押送到前线。十二天的期限,从延州到镇戎军本就时间紧迫,若是遇上个拖后腿的,少不得他要施展手段教教对方什么叫军规矩度。
徐达并不清楚内情,还以为顾延章是靠着献出大笔家产才换来了这般优待,妄图借此机会躺着捞取功劳,好让杨奎和陈灏将来给他表功谋个一官半职。
三人回到营房,顾延章安顿好二位大人,拿着交接单去找转运值房的值日官。
他平日里的事务处理得极其干净利落,又早已备好了详尽清晰的清单。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在长官的监交下便办妥了交接手续,随即拎着行囊快步回到了门前。
徐、张二人一人占了一张床榻,刚铺好被褥,正打算抓紧时间补个觉,防备着下半夜还要赶路。
张户曹对徐达说道:“他还有转运司那边的事务要交接,就算动作再快,咱们至少也能安稳睡上一两个时辰。”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
两人本就是和衣而卧,徐达离门最近,当即便起身拔掉了门栓。谁知门刚拉开,外头竟站着一个身穿骑装、背负行囊的少年。
不是顾延章又是谁?
那少年见是徐达开门,笑吟吟地说道:“殿直,在下已经收拾妥当,咱们这便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