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উনি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আংশিক প্রকাশ

顾平忠还未开口，顾平礼已抢先说道：“往日家中若遇服役，只需缴纳代役钱，州里自会雇人顶替。如今州内人丁稀薄，早已没了代役一说。原本年满二十方需服夫役，可这一回只要年满十六，便都要应卯，早已不是往日的光景了……”

顾延章喃喃道：“那……那我该如何是好？”

顾平忠安抚他道：“莫急，我正与你八叔想法子。”言罢，又转向顾平礼道，“不如现在就去雇个差不离的人，来替延章服这夫役，如何？”

顾平礼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看看家中下人，若有年纪相仿的，便叫他冒充延章的身份去服役吧。”

两人三言两语，便帮顾延章拿定了主意。

顾平忠道：“你先回去歇着，待我与你八叔挑好人选，再来告知你。”

顾延章点头称谢，这才告辞离去。

一出亭衣巷，他的眉头便紧锁起来。这两位族叔，当真会有如此好心？

寻人顶替服役，在此时并非稀奇事，许多富户都会出钱找人代役。可这两日相处下来，顾延章虽摸不清顾平忠这位族叔到底想做什么，却深知对方绝无好意。

顾平忠口口声声说要归还旧日资财，两日来见面必提此事，还说要带自己行商，可却只见嘴上说说，从未见有任何实际动作。与之相反的是，他隔三差五便催促自己搬进他家，恨不得立刻遣了下人来帮着搬东西。若仅仅是为了资财，完全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顾延章琢磨半晌，回到客栈后将此事告知了季清菱。

季清菱闻言一惊，问道：“此时尚未开春，服的又是哪门子夫役？！”

顾延章道：“我已遣人打听过，说是要先押解辎重去定姚山，卸下辎重后，便就地挖矿。”

季清菱倒吸一口凉气，道：“那不是三、四等户才需服的徭役吗？同你家又有什么干系？”

顾延章点头，将顾平忠与顾平礼二人的意思转述了一遍，又道：“不知他们背后动了什么手脚，总觉得他们在打着算盘，却又抓不住端倪。”

顾延章抓不住，季清菱更是心慌。她毕竟是旁观者，听完来龙去脉，忍不住问道：“五哥，七叔说帮你找人代役，可若是找不到，或者他没告诉你，到时无人应役，会怎样？”

无人应役，会怎样？

顾延章犹如醍醐灌顶，半晌才道：“那便是逃役了……”

依律，逃役被捉是要重责的，二三十板子难逃，衙门里的杀威棒砸下来，体质稍差的当场便会丧命。即便底子好，侥幸挨过板子捡回一条命，还要继续发配去服役。本就是折磨人的苦差，若带着一身重伤去干，能活过两天已是老天开眼。

顾延章并不蠢，他虽知族叔不对劲，却未料到对方竟不声不响地要置自己于死地。此时经季清菱一点拨，前后一联想，哪里猜不到这是自己那万贯家资招来的祸端。

“财帛动人心……”顾延章低语道。他本以为对方会想方设法夺取家产，让他空手而来、空手而返，却没想到对方竟已直接动了杀心。

季清菱忍不住坐得近了些，问道：“咱们家如今是单丁户，本无需服役，难道还不能去衙门把丁簿改了吗？”

顾延章摇头道：“来不及了。后日便要出发，明日衙门休沐，无人值守。况且更改丁簿需里正作保——若那八叔当真有心，便不会有今日这事了。”

季清菱手心捏了一把汗，道：“这是算准了日子，才同咱们说的。”

顾延章点头，强颜笑道：“只是不知那七叔为何如此着急叫我搬去他家，究竟有何打算。若我出了事，只剩下你一人，莫不是想从你手上骗走资财？”

季清菱皱眉道：“五哥，如今我们并未在衙门登名，即便你有什么不妥，家中资财也与我无关——莫不是担心我去衙门告状，想把我禁足，不叫我乱跑？”

她却不知，顾平忠确实想把她禁足，却非为了防她告状，而是意在将她据为己有。

顾延章摇头道：“不像。逃役受杖责是天经地义，告了又有什么用？”

两人猜了半晌，仍未摸到头绪。毕竟常人哪里想得到，那些龌龊之人竟能恶心到这般地步。

“我先去应役吧。”顾延章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下唯有先去应役，才能过了这一关。

季清菱有些犹豫：“五哥，若去应役，押送辎重也就罢了，那挖矿……哪是你做的事情……况且我总觉得他们还有后手。若咱们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好，若不是，他们定然不会如此简单放过。”

她顿了顿，又道：“定姚山路远，服役时死人的事不在少数。若被随意扣上什么罪状，你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咱们不能想想其他法子吗？”

她虽这样说，心中却也明白，眼下确实难有良策。徭役摊派被卡在这个节点，多说无益，唯有老老实实去应役，或许能拖延些时日。

顾延章见她担心，摇头道：“我先去应役，后面的事，往后再说。从延州城到定姚山，路上至少有七八天的路程，足够我想出办法来……其余都不怕，我只担心你。”

他满腹忧心，思虑良久，仍觉不妥：“我去了定姚山，家中只剩你一人。如今连个像样的屋舍都没有，连防范门户都做不到，若是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顾延章拿定主意，季清菱也不再反对。她所能做的，也只是尽量不拖后腿。

“去镖局请镖师吧。”季清菱道，“也不必忙着搬地方了，如今来不及。叫松香他们上街多买几只鹅回来，养在院子里，权当防贼防盗。”